盛泽禹去京城读书时候,翠娘的孩子才刚刚百日。
那阵子他们母子正得父亲欢心,特地花了一千两,摆了五十桌百日宴。
盛泽禹到学校没多久,就收到母亲来信,说“翠娘被提了如夫人,父亲让下人们待如夫人和她一样,平起平坐。还说翠娘的儿子也养在那边屋里,不许她这个嫡母插手”。
看得出,母亲那段日子心情很低落,好在有弟弟妹妹们的陪伴,才不至在他离开家后倍感空虚寂寞。
盛泽禹受了弟弟妹妹们的礼,照例问了几句。
十岁的大妹妹代表他们恭恭敬敬的答了话。
母亲把弟妹们都教的很好,哪怕是最小的也乖巧听话。
八岁的大弟弟,父亲嫌弃他天生有脚疾,还迁怒了他的生母,产后第三天就被卖出府。
只有母亲不嫌弃他的缺陷,养在身边精心照顾。
八年前,盛泽禹还年幼,不明白母亲说父亲心狠绝情是何意。看書喇
如今才知他连发妻都下的了死手,对付一个买回来的婢女,卖出去怕是半分不舍都不会有。
盛泽禹也是看了母亲给他的家训,才知父亲卖大弟弟生母,这做法亏损阴德。
家训中提过此类情况,必须等婢女身体康复,再分给她足够一年的生活用品和食物,放她自由。因为主人玷污过她,就不能再卖她得利。
除了大弟弟的生母,三个妹妹的生母,也都被翠娘升级为如夫人的第二天就发卖了。
母亲拦都拦不住,父亲却独独偏心如夫人,当着母亲的面说自己就喜欢她那小辣椒般的吃醋劲,便由着她发卖了自己女儿的妈妈们。
不得不说,翠娘和盛恺闻就是一类人,心狠且手辣。难怪都不得善终,被天兵锤得骨头都断十几根了,真是恶有恶报。
盛泽禹不自觉的看向了老仆怀里的幼弟。没想到才短短两年,翠娘的儿子从父母眼里的娇儿,到奄奄一息的抽搐。
作为大哥,他心里对这个弟弟半点怜悯心都没有,他知道自己是把对他妈的恨转移到他身上了,这对他并不公平。
这就是原罪吧,都是他们爸爸宠妾灭妻 给了翠娘底气作恶,他妈设计陷害才导致这一切,而这个小弟同时兼具两个恶人的血脉。
盛泽禹看着最小的弟弟用力的呼吸,挣扎着求生存,这个样子像极了很多人眼里的他自己。
有盛恺闻那样的父亲,就是他的原罪。
难怪不让他科考,如果考上了,封个官,会让很多人觉得心里不平衡的。凭什么罪犯的儿子可以当官,他们会认为没有天理!
这孩子如果活着,是不是就没天理了?那天让不让这孩子活着呢?
“罢了,看天意吧,如果天让你活,我就不阻拦。”
盛泽禹吩咐老仆把这孩子带下去。
老仆说欲言又止,吞吞吐吐道:“家中无现银请郎中抓药,才把小少爷的病拖延至今。大伙的意思是典当一些物品,换些钱给小少爷看病。但二少爷和大小姐不同意,说一切要等大哥回来做主。”
盛泽禹只是淡淡的道:“有些病花钱能治,有些病花钱也未必治的好,不如交给天定吧,你只管带下去,一日三餐不落就行。”
抱着小少爷的老仆赶紧闭嘴,不再言语。他怀里的孩子发着高烧,嘴里不断的喊着阿妈阿妈。
盛泽禹真是想不通翠娘身为人母,却不能推己及人,她为何心思如此歹毒?一心只想除去家中所有的母亲,连正妻都敢陷害,难道她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报应到她儿子身上?
盛泽禹表扬了大妹妹和弟弟,虽然这俩孩子年纪不大,终归是养在母亲屋里的,在处理这件事上做得很对。
一旦主人家出现家仆拿家中物品入典当,那就离破家不远了。
……
当天下午,族里就来了几个管事的大人。
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,就是这一屋子孩子,却没有一个正经的主人。听说盛泽禹回来了,就正式通知他一声。
“你的几位叔伯大发善心,决定把你们领回去教养。”
“至于这间大宅子,就卖了换间两进小院,留给你以后娶妻生子。”
“房屋差价,就当做你们兄妹几人的生活费用。以前的地契,良田,铺子的文书全都被盗,等族里清点过 后,再统一安排。”
盛泽禹年十七,还没婚配,原本是打算科举之后再谈婚事。
如今他无缘科举,婚配就更遥遥无期,换句话说,这大宅子卖了,也不知道何时能换个小宅子。看書喇
“谢谢各位叔伯的好意,我可以抚养弟弟妹妹成人,也不必卖宅子换钱度日。”
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,你连婚配都不曾,如何能照顾这些孩子?”没成家的就不是男人,只是男孩。
“那就不劳叔伯们费心了,阿禹自有办法。”